对于边防战士来说，走在巡逻队伍的最前面意味着什么？陆军西藏山南军分区某团副团长旺堆次仁说，这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危险变得习以为常。

　　戍守边关18载，旺堆次仁在巡逻路上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险情，也见证了中国边防部队巡逻模式从“徒步加骑马”，到今天无人机巡逻、监控守点位的转变。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旺堆次仁近期接受中新社记者采访时说，风雪弥漫的边防线就是新时代边防军人的“长征路”。

　　高原上的种子：知识托举从军梦

　　小时候，旺堆次仁的爷爷曾想把他送进寺庙当和尚。但母亲笃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坚持要把孩子送进学堂。

　　此后五年，家里上演着一场现实的拉扯：每到周五放学，爷爷守在校门口接旺堆次仁去寺庙念经；周日下午，母亲又来到庙门口，接他返回学校继续读书。几番争辩，母亲的坚持最终占了上风，旺堆次仁读完小学，顺利考上内地西藏班，走出高原求学。

　　获得报考昆明陆军学院的机会后，他打电话征求家人意见，得到父母全力支持。拿到军校录取通知书那天，红色封面、印着红五星的通知书缓缓展开，引得周围乡亲投来羡慕的目光。

　　在西藏，家里走出一名军校学员，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奔赴内地求学，父母专程到机场送行，反复叮嘱旺堆次仁：“坚持住，学好本领，做一名有用的革命军人。”

　　2008年，旺堆次仁从军校毕业。留在内地部队发展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但他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回西藏，主动申请奔赴边防一线。“当兵就要守好祖国的大门。这里既是祖国边境，也是我的家乡。边境安稳，家乡才能更好地发展。”怀揣这份朴素信念，他义无反顾奔赴风雪边关。

　　在巡逻中带队是一种责任

　　卡车行驶在尘土漫天的路上，颠簸三个多小时才抵达连队。下车之后，战士们满脸是灰，只能看清眼睛和牙齿。现实条件远比想象艰苦：道路坑洼，通讯信号时有时无，泥石流、滑坡时常阻断通路，冬季物资补给困难。

　　这，便是旺堆次仁戍边之路的起点。

　　2009年，旺堆次仁迎来人生第一次巡逻。巡逻路线从海拔3400多米攀升至5000多米，骑马徒步交替进行，历时五天六夜。沿途翻越高山峡谷，穿行原始密林，天气变化可谓“一天分四季，十里不同天”。路有多艰险？“有些地方连雄鹰都飞不过去。”害怕吗？“没有，因为有老兵带着我们。”

　　等到旺堆次仁也成了老兵，开始在巡逻中带队时，他才明白走在排头代表了一种怎样的责任。

　　一次巡逻时，旺堆次仁带队走过一段冰面路线。这是一条新路线，他站在排头摸索着前进。“当我把登山杖插到冰面的时候，很结实。等左脚踩上，一下子就掉到那个冰洞里面去了。”冰洞里回声嘈杂，听不清战友说什么，他挣扎着往上爬，但根本没有手抓和脚蹬的地方。战友们扔下来两条背包绳，把旺堆次仁拉了上去。

　　“对于边防一线来说，这种事情是正常的情况。因为路段复杂，每年的气候变化、地理环境变化，这种险情在边防一线处处存在。”旺堆次仁说。

　　“带兵重在一个‘带’字，指挥员自己不往前冲，战士们凭什么跟着你冲？”旺堆次仁知道，如今自己肩上的责任不断加重，要全盘研判路线、统筹物资、守护全体官兵的安全。“我带出来的兵，也必须安全带回去。”

　　戍边十八载，旺堆次仁经历大大小小巡逻一千余次，奔走在“连雄鹰都难以飞越”的险峻地域，数次直面滚石、冰窟、雪崩、泥石流等险情，脚下这条巡逻路的长度正积累成他自己的“两万五千里”。

　　边防巡逻的变化

　　旺堆次仁已经在边防部队待了近20年。对于边防巡逻的发展变化，他是亲历者、见证者。

　　“刚开始的时候，要么是完全徒步，要么是徒步与骑马结合。”旺堆次仁介绍说，如今很多位置车辆可以直达，下车就到巡逻点位，大大提升了巡逻的效率。

　　巡逻的方式也发生了改变。“比如一些区域，以前徒步巡逻的时候会遇到雪崩。现在我们可以人在山脚下，飞无人机，到巡逻点位去勘察。”旺堆次仁还介绍说，很多巡逻点位都安装了监控设备，“既能看到这一个点，又能看到全貌”。

　　戍边官兵的生活条件也有了大幅改善，从最开始的很多地方不通电，还要烧柴火取暖，到今天电网、5G网络覆盖边防线，运用数智方式管控边防。旺堆次仁说，有了科技手段的支撑，边关巡逻安全系数大大提升，戍守边关的战士们也多了一份坚守的信心。

　　巡逻点位平均海拔在5000米以上，即便是旺堆次仁这样土生土长的藏族战士，也会遇到“心脏受不了，走两步就要休息一次，嘴里血腥味涌上来”的时候。“海拔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意志力去战胜那座高峰。”他说。

　　驻守环境恶劣，交通信息闭塞，每天都是重复见到的人、看到的天空、走过的路。一个合格的边防战士应该具备什么能力？对于这个问题，旺堆次仁的回答是：“耐得住寂寞。”

　　“您觉得边防军人的使命是什么？”旺堆次仁说，回答其实特别简单，“就是守好边防”，用自己的脚步一遍遍丈量这条巡逻路，不是走给别人看，而是为了让身后的祖国知道，这片土地有他们在驻守。“每一次爬到巡逻点位上，把国旗展开的那一刻，你会觉得这就是我们全部的价值所在。”“国境线是我要用一辈子去丈量和捍卫的终点。”今年正值长征胜利90周年，旺堆次仁也谈到他对长征路的理解：“老一辈长征爬雪山、过草地，让中国人站起来；我们这代人的长征，就是守好先辈打下的江山。新时代边防军人的‘长征路’就是这条风雪弥漫的边防线。”

　　记者：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