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怒江10月11日电 题：温饱不愁后 年近百岁的独龙族文面女有了新心愿

　　作者 陆希成 刘冉阳

　　11日，中新网来到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独龙江乡。越过“独龙江第一桥”，公路旁一排土黄色的安居房里，独龙族文面女肯国芳正坐在火塘边烤火。火塘是独龙族人家传统的生活中心，煮饭、取暖、待客，都围着它。

　　交谈时，老人脸上青蓝色的纹路自鼻梁向两颊散开，随着她说话时的表情轻轻牵动。说起开心事，她用独龙语一讲就是好一阵，目光始终和善，偶尔还咧嘴一笑。

　　文面是独龙族妇女旧时的习俗。文面时，先用树枝蘸锅烟灰水在脸上描出纹样，再用荆棘逐一刺入皮肤，往往要忍受多日疼痛，纹样终身不褪。

　　该习俗于20世纪60年代逐渐终止。据独龙族博物馆资料，2012年普查时，独龙江乡记录在册的文面女有66位；独龙江乡工作人员介绍，如今在世的仅约10位。

　　问起年纪，老人通过翻译说，自己97岁了。工作人员则介绍，她的身份证上，出生年份登记为1956年。

　　过去，生活在独龙江畔的独龙族人观物候记时：从一场大雪封山到下一场大雪封山，算作一年；从月圆到下一次月圆，算作一月。族人少有确切的生辰记录，后来办理户籍时，不少老人的出生年月只能凭记忆估填。

　　高黎贡山与担当力卡山东西夹峙，将独龙江隔在深谷之中。肯国芳年轻时，一家人住在深山里，房子用木头和茅草搭成，靠刀耕火种和山里采来的食物度日。

　　“能活着，不挨饿就行。”经翻译转述，这是她年轻时最大的心愿。

　　彼时，独龙江人出山，要穿密林、翻越高黎贡山的雪山垭口，单程往往要走好几天，盐巴、粮食多靠人背马驮运进峡谷。1999年，独龙江简易公路通车，汽车开进了独龙江，但每逢冬春，大雪仍会封山。

　　肯国芳的大半生，都在峡谷里度过。直到2021年，她才第一次走出独龙江，由孩子陪着到保山市看病。此时，长6.68公里的高黎贡山独龙江公路隧道已贯通7年，改建后的公路绕开了雪山垭口。车子穿山而过，一路盘山而下，直达保山。

　　那一趟，她见到了山外往来的汽车、拥挤的人潮，也见到了不一样的医疗条件。“外面车多、人多，看病也方便，但我还是更喜欢独龙江简单、朴实的日子。”肯国芳说。

　　事实上，自2010年起，云南启动独龙江独龙族“整乡推进、整族帮扶”项目，安居、道路、产业等工程陆续落地。2018年底，独龙族实现整族脱贫。简单、朴实的独龙江，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

　　肯国芳一家，也从深山搬进了公路边的新居。“第一次住这样的房子，很不一样，住着舒服。”她回忆。新房比山上的木头茅草房结实，起居方便多了，屋里仍保留着独龙族人家的火塘。

　　如今，老伴时刻伴其左右，三个儿子也时常照应。家里养着一只猫、一条狗，给老人添了不少热闹。偶有游客登门问候，她也乐意拉拉家常。

　　“文面女一年比一年少，每送走一位，我们很多人都会忍不住掉眼泪。”独龙江乡工作人员说。

　　当地为在世的文面女发放专项生活补助，并将符合条件的老人纳入养老、低保、高龄补贴等保障范围；逢年过节，民政部门工作人员还会上门走访，了解老人的身体状况和生活所需。她们的照片与名字，也被陈列在独龙族博物馆中。

　　年轻时，肯国芳只盼不挨饿。如今，这个心愿早已实现，老人又有了新的盼头。孙辈里已有人读到高中，说起这事，她格外高兴。

　　“希望孙辈们好好读书，一家人身体健康。”肯国芳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