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福州11月2日电 题：山川湖海间，外籍学者在闽读懂绿色中国

　　记者 曾玥

　　金秋时节，八闽大地山峦叠翠，林海绵延。

　　风过山林，传统村落与现代产业相映成趣。从山川修复到林下生金，从循环经济到产业转型，绿色发展的故事，正在这片土地上演。

　　近日，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对外合作交流局联合德国罗莎·卢森堡基金会北京代表处，组织外籍友华学者和相关专家赴闽参访。围绕“‘绿色发展’在福建的基层实践”这一主题，记者随行深入福建多地，记录参访代表的所见所闻与所感所思。

　　黄土之上，时间的力量

　　时间的力量，藏在山河颜色的变迁里。

　　闽江流经南平市延平区炉下镇，千年古榕静静守望着斜溪村。目之所及，江水清澈，草木葱茏，风光秀美。然而当地过往的影像，却记录着与眼前截然不同的场景。

　　这片土地早年曾因库区移民养猪谋生，一度饱受污染困扰，成为水黑如墨的“巨型化粪池”。如何转变发展观念，成为延平区的“炉下之问”。

　　答案从土地中生长出来。当地摆脱原有“养猪产业”路径依赖，立足资源禀赋，把“一朵花(百合花)、一瓶奶(乳业)、一根竹(竹产业)、一片叶(茶产业)、一座山(文旅康养)”等“土特产”培育成特色产业，让绿水青山成为带动民众增收的现实路径。

　　在这里，加拿大籍学者、卡迪夫大学法学与政治学院讲师比克鲁姆·辛格·吉尔看到了不同于西方的发展思路。

　　他说，在西方，人们常常将社会发展与环境保护视为两个相对独立的领域。而在“炉下经验”乃至中国的生态文明建设中，人们在发展中寻求和谐，不断探索实现可持续发展。

　　“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独特的路径，全世界都能从中受益。”他以竹产业为例指出，竹资源的开发利用与旅游业相结合，正在为地方发展打开新的空间。“当你听到‘循环’这个词时，可能会以为它意味着停滞，只是在一个地方画圈，但这里的循环经济是在生长的。”

　　在龙岩市长汀县，时间记录着生态修复的韧性。

　　这里曾因水土流失严重，山地植被退化，被称为“红色沙漠”。此行，参访团沿山路前行，层层绿意铺展山间，昔日荒山已成一片绿洲。

　　一组数据为此提供了实感：经过二十余年接续治理，长汀森林覆盖率突破79.55%，水土保持率从76.18%增至93.56%，累计减少水土流失面积110余万亩。

　　意大利籍学者、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马涛·卡帕索将“长期主义”视为理解这一转变的关键词。

　　在他看来，与追求短期回报的逻辑不同，长汀的治理实践体现出着眼长远、持续调整的思路：通过不断评估、制定规划、总结经验，根据实际情况加以改进，形成应对复杂问题的方案。

　　结合在华生活工作经验，德国罗莎·卢森堡基金会北京代表处前首席代表扬·图洛夫斯基认为，中国推动绿色转型的重要经验之一，是将长期发展目标与产业实践结合起来，使技术创新、投资和具体政策能够相互配合。

　　英国籍学者、西班牙巴塞罗那自治大学教授杰森·希克尔表示，中国将人民健康与生态环境放在优先位置，拥有清晰、着眼长远的国家发展规划，并且组织起生产能力去实现这些目标。“此行让我亲眼见证了这一点。”

　　绿叶之下，产业的生机

　　森林的价值，不止于林木本身。

　　灵芝、茯苓、茶油……此行间，林菌、林药、林果、林游等林下经济走进参访代表的视野，让人看到“森林粮库”“森林钱库”的多元价值。

　　英国籍学者、世界卫生组织政策研究员古迪·辛格注意到，这些产业并非简单地把自然资源转化为商品，而是与当地的文化传统、社区生活相结合，让民众有机会参与其中。

　　“大量有趣的创新思路和新兴业态涌现出来，去开发来自森林的前沿产品，并带来良好的收入流，这在我看来非常有意思。”杰森说。

　　武平县的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21世纪初，一些地方滥伐现象屡禁不止。为破解难题，武平选择捷文村为试点，把集体林均山到户，形成了以明晰产权、放活经营权、落实处置权、保障收益权等“四权”为主要内容的武平林改模式。

　　近年来，武平运用区块链建设“林业金融超市”、发行林票引入社会资本等，推动林业金融产品创新迭代，一系列探索让“不砍树，也能富”的理念化为现实。

　　在杰森看来，武平的实践是绿色创新的范例，带来社会和环境方面的积极成效。

　　循着绿色发展之路，自然资源价值释放的活力与生机，同样蕴藏在一片茶叶之中。

　　走进天福茗茶工厂，茶香萦绕。参访代表了解茶叶的生产与加工，也从一杯茶中感受中国文化的深厚底蕴。

　　通过实地问询，比克鲁姆了解到，农民种茶的地方性实践融入更广阔的茶产业发展中，为产品提升价值、为农民增加收入，同时产业发展也不断丰富茶农对于销售渠道的选择。“我认为，这种经济模式与茶文化相交织，为茶文化注入了更多动态的能量。”

　　“绿水青山本身就是价值。我们想保护自然环境——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就是‘金山’。在另一个意义上，它又具有货币价值——它可以变成‘金山’。”置身山林，古迪如此感慨。

　　如何让经济活动更好地服务于人的福祉，是贯穿于外籍专家福建之行的思考主线。

　　从公园里的“卡拉OK”，到街边的烤肉店，波兰籍学者、进步国际秘书处干事长帕维尔·沃根在烟火气中感受中国；马涛关注地方实践背后的民意基础，发现民众的需求及其回应塑造了地方发展的经验；新西兰籍学者、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费萨尔·阿萨德则聚焦发展成果的共享，认为福建实践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让民众成为发展的参与者和受益者……

　　“我深感自己学到了很多，有很多想带回去的东西，但最主要还是理念与价值观，因为这是实现所有事情的基础。”古迪说。

　　青山之间，知与行的智慧

　　青山绿水间，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古老智慧历久弥新，传统与现代正相互滋养。

　　走出万寿岩遗址的岩洞，帕维尔谈起了自己的观察。

　　万寿岩遗址出土了距今数万年至数十万年前不同时期的石制品和动物化石，将福建有人类活动的历史提前了约20万年。如何在发展中守护自然与历史遗产，成为理解当地生态治理实践的一个切口。

　　帕维尔认为，以系统性思维看待生态问题至关重要。“我们不能把自己与自然割裂，不能把生产与自然割裂。它们必须处在一种彼此支撑的平衡之中。福建采取的正是这种方式，值得深入研究。”

　　沿途的观察，也让帕维尔将目光投向工业化进程与生态治理之间的关系。他注意到，过去的采矿活动曾对当地山体及历史遗产造成影响。随着发展理念的转变，生态修复与环境保护成为新的方向。

　　在帕维尔看来，发展新质生产力，不仅意味着技术进步，也意味着在发展中修复人与自然的关系。“这是一个全世界都需要关注的根本性转变。”

　　而当行至龙岩市永定区湖坑镇洪坑村，客家土楼又让参访代表看到了传统智慧在当代生活中的延续。

　　振成楼依山而建，全楼以内外环相套，沙质黏土、杉木、石料等建筑材料就地取材，木结构与土墙紧密结合，使其兼具环保、宜居、抗震、防火等特点。

　　“我真正欣赏这种模式的地方，是它维系着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的关系。”费萨尔说。

　　从天、地、水、火、土等自然元素融入建筑结构与实体形态的实践中，他看到了发生在“人与自然之间的代谢”。“传统社会仍能教会我们，如何把日常生活的象征结构嵌入物质结构之中，以此持续提醒我们与这些元素、与自然的关系。”

　　费萨尔同时指出，土楼的建造理念还体现了儒释道等多元哲学传统的交融，颇具启发意义。“它最终告诉我们，绿色发展可以有多种面貌，不必都遵循同一个模式。这种发展不只有太阳能板和风电场，也可以是维护和保存传统建筑结构，将其作为当代发展的样板。”

　　帕维尔认为，福建的经验表明，兼顾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需要将不同领域的政策统筹起来、系统谋划，推动技术、产业、生态与社会发展形成合力、协同并进。“这是非常重要的一课，对全球南方国家来说尤其如此。”

　　从黄土之上的生态修复，到绿叶之下的产业创新，再到青山之间的文化传承，一幅绿色发展的图景渐次展开，展现对人民福祉的追求。福建的山川湖海，为外界理解绿色中国、读懂“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提供了写在山水之间、融入百姓生活的生动实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