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元作为数字商品进入大众消费 专家建议:统一计量口径守护AI消费权益
中国新闻网| 2026-11-19 08:05:42

  今年“双十一”,Token首次以独立品类摆上电商货架,“囤Token”成为热词。

  Token中文名为“词元”,是大模型处理文本的最小单位,用AI写文案、做PPT、生成图片视频都在消耗它。厂商按量计费,输入输出都计费,但对普通用户来说,这个单位几乎不可感知:100万Token值多少钱,很难换算。于是不少平台把它“翻译”成积分或会员。

  有业内人士指出,词元作为数字商品进入大众消费后,仍面临计量、定价、安全、合规等多重课题:同一段文字在不同模型中消耗的词元可能相差两至五成,计费规则不一、套餐难以换算、未用完的额度如何处理、发生争议找谁,相关规则仍待厘清。

  围绕上述问题,《法治日报》记者采访了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教授张力和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法律科技与社会治理实验室副主任黄尹旭。

  囤词元系预付式消费

  记者:消费者“囤”的Token,买到的究竟是什么?

  张力:从法律性质看,单个Token不构成独立的物。Token套餐是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的数字服务,属于预付式消费。消费者预先支付价款,取得按Token计量的服务额度,未使用部分对应尚未消费的预付款,属于消费者的财产利益。

  记者:购买Token后,页面往往只显示“剩余额度”“剩余次数”,一次用掉多少、怎么扣费看不明白。账单看不懂、对不上,该找谁?

  张力:Token并非统一、中立的计量单位,而由各服务商自定义。消费者按Token付费,却无法预先确知某次使用消耗多少,也难以仅凭数量在不同套餐间比较。名义价格与实际消耗可能不对应,这正是“看不懂账”的根源。

  计量单位、计费口径、单价、单次消耗与余额变动,均属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经营者仅显示概括余额而不提供可供核验的明细,属于信息披露不充分。

  消费者首先可要求服务商提供用量明细。服务商拒绝或无法说明的,消费者可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或申请仲裁、提起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服务商不提供明细,可能承担不利后果。

  黄尹旭:过去Token服务面向开发者,用量查询嵌入技术后台是行业惯例;转向大众零售后,数据打通、账单通俗化改造都需要时间。目前多数消费者还需跳转服务商后台查看明细。账单存疑,可先找服务商核对,协商不成再向平台投诉。

  出现争议应如何维权

  记者:打开一个Token商品,页面通常是几档套餐:有按用量计价的单项包,也有标着“赠送额度”的组合套餐,不少还写着“限时有效”“未用完不退”。对于消费者来说,付款前需要留意哪些内容?

  张力:关于“赠送额度”,若赠送额度真实无偿,其未使用部分原则上不产生退款请求权;但若实为套餐定价组成部分、仅以赠送名义标示,则属于误导性价格标示,涉嫌违反价格欺诈禁止规定。

  关于“限时有效”,预付款设定有效期并非当然违法,但有效期条款属格式条款;期限明显过短,或到期后余额一律作废、不予延期或退还的,可能排除消费者主要权利,依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该条款无效。

  关于“未用完不退”,尚未消费部分属消费者预付资金,经营者不能以格式条款一概排除返还请求权。任何情形下均不退还余额的条款效力存疑。消费者因经营者违约、停业解除合同的,仍有权请求退还剩余额度。

  记者:对于Token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商品,平台和AI服务商应各自承担怎样的安全保障义务?

  黄尹旭:Token作为新型数字商品,其安全保障义务边界仍在法律与实践探索之中,很难用现有标准要求某一方承担无限责任,更务实的原则是“法定底线守牢,延伸责任逐步探索”。

  张力:AI服务商作为直接提供者,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应保证服务符合保障财产安全的要求:保障账户与额度安全、防止盗用,保障服务连续稳定、避免中断造成额度损失,保障计量准确并保存记录;同时,依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对输入内容承担数据安全义务并明示规则。

  关于平台责任,依据电子商务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需核验入驻主体信息,在发生争议时提供经营者真实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不能提供的,消费者可要求平台赔偿;平台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承诺的,应当履行;知道或应当知道服务商侵权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承担连带责任。

  计量口径有待标准化

  记者:从长远看,要让Token真正成为“买得放心、用得明白”的消费品,最关键要建立哪些制度或标准?

  黄尹旭:平台和商户当下即可先行探索:在商品详情页显著位置展示计量规则、有效期、退款政策、明细查询方式,把用户协议里的关键内容摆到台面上。

  张力:一是计量口径标准化,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团体标准统一Token定义、分词规则与计费口径,使输入、输出、系统提示、缓存等项目口径一致、价格可比。

  二是强制信息披露,公示单价、口径、有效期与退款规则,提供可核验明细。

  三是预付款资金监管,对预收资金实行存管或担保,防范挪用、停业失联造成余额损失。

  四是格式条款效力审查,明确“过期作废”“概不退换”等条款边界。

  五是平台主体责任,明确资质审核、信息披露与争议处置义务。

  六是第三方计量核验,建立符合性评价机制,为举证和执法提供技术支撑。Token计量不属于计量法调整的法定计量范畴,不能靠计量器具强制检定解决,但可借各类标准统一分词规则与计费口径。

  记者:统一计量口径、引入第三方核验,落到普通消费者身上,能解决什么问题?

  张力:这一步解决两个问题。其一,可验证性。口径公开、明细可获取后,消费者或其委托的第三方可自行复核账单,争议处理不再完全依赖经营者单方陈述。

  其二,可追责性。第三方核验通过认证与持续审计,将虚标额度转化为可识别、可追究的违约或违法事实,提高违法成本,为索赔提供证据基础。第三方核验不能绝对消除虚标,其作用在于降低信息不对称,而非替代监管追责。

  黄尹旭:统一计量口径,本质是给消费者一把通用的“公平秤”,也是以规则守护AI消费权益的体现。如买电用“度”、买流量用“GB”,无需逐一换算Token,比价对账才有据。第三方核验针对商家记账、消费者无从核验的信息不对称问题,既能约束商家、减少虚标多扣,也可提供中立维权依据。(记者 赵丽)

【编辑: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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